伽大肋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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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

最近才开始认真读微之的诗作,原本以为无非也就像教科书那样乏味,后来越细读越觉得微之是个妙人,理所当然的也越发喜爱他了。想记下近来对微之的感觉。



“此意久已定,谁能苟求荣。所以官甚小,不畏权势倾…………我可俘为囚,我可刃为兵。我心终不死,金石贯以诚。”

“可怜亭亭干,一一青琅玕。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

“灵物本特达,不复相缠萦。缠萦竟何者,荆棘与飞茎。”

“箭镞本求利,淬砺良甚难。砺将何所用,砺以射凶残…………会射蛟螭尽,舟行无恶澜。”

中午翻了微之的古诗,大多是在元和十年贬官行路途中所作。跟往常的艳体诗相比我觉得这些锋锐尖利的诗更是他自我的体现。开篇就是箭镞一类的自喻,上讽君王下嘲宦官,几乎把朝廷骂了个遍。“稹性锋锐,见事风生” 微之多描写深闺房事和美艳女子的诗固然是因为幼年在凤翔养成了浪荡的性情,这也只是后天养成的。骨子里那股锐气却是天生的,无论是被仇士良破相还是被朝臣攻击他都没就此罢了。
目前大多数人评价他是个攀附宦官,追名逐利,巧婚巧宦的人,说真的,我不信。元诗里除了满腔怨愤还有静下心来对君主的劝言,你是不能想象一个奸佞之人写出“人生莫依倚,依倚事不成”的。微之的正直能透过他的诗感受到,他并不是那个世俗眼里抛妻弃子热衷党争的人。
读微之的雉媒时,看到清人评析:“婉转曲折,字字血泪,深痛至此,不堪多读。” 越往细里想越难受。中午也就窝在衣服里想哭了。

“信君决无疑,不道君相覆。自恨飞太高,疏罗偶然触。看看架上鹰,拟食无罪肉。君意定何如,依旧雕笼宿。”


微之是真的爱韦丛

“今宵泉下人,化作瓶相警。感此涕汍澜,汍澜涕沾领。所伤觉梦间,便隔死生境……”
泉下的你如今化作井底银瓶,我俩天人永隔,同穴难期。深感此情忍不住涕泣,甚至连衣领也被沾湿。

“抚稚再三嘱,泪珠千万垂。……言罢泣幽噎,我亦涕淋漓。惊悲忽然寤,坐卧若狂痴。月影半床黑,虫声幽草移……”
梦中你泪眼滂沱,反复叮嘱我要照顾好女儿。交代完后连我也被触动得哭泣。从梦中惊醒后如痴如狂,对着半床月影,心魂俱伤。

“君骨久为土,我心长似灰。百年何处尽,三夜梦中来。逝水良已矣,行云安在哉。坐看朝日出,众鸟双徘徊。”
你化作尘土已久,我心自你去世后便如死灰。这人生何时是个头,每隔几夜你就来到我梦中勾起我的回忆。

“施张合欢榻,展卷双鸳翼。已矣长空虚,依然旧颜色。徘徊将就寝,徙倚情何极。”
江陵多蚊虫,夜晚我便撑出了当初与你共寝时用的蚊帐。这物件伴我已久,你的香暖之气仍萦绕其间,音容笑貌仍在我脑内反复出现。

“检得旧书三四纸,高低阔狭粗成行……我随楚泽波中梗,君作咸阳泉下泥。百事无心值寒食,身将稚女帐前啼。”
清理旧物时忽然找到当初你送与我的书信,说二人并餐而食,算不得苦,只是不放心你一人在外。从来我都是漂泊无定,而你早已长眠于我咸阳祖坟下。寒食节到了我却因处境无法回咸阳给你扫墓,只能搂过幼女暗自流泪。

“烛暗船风独梦惊,梦君频问向南行。觉来不语到明坐,一夜洞庭湖水声。”
深夜坐船入睡,又梦到你频频关切地问我行程。醒后独坐不语,万念潮生,漫漫长夜耳边回荡的只有那洞庭湖水声。

自妻子去世后,在前往被贬地途中反复梦到她,在收拾旧物时又睹物思人,一封书信,一定蚊帐,都留有她的身影。在江陵多么孤独,想起她时除了与幼女谈心,便只有暗自哭泣,千怪万怪都是怪自己没有在她生前给她舒适安逸的生活,辜负了这本身出名门的大家闺秀。
或许他一开始确实是以攀附韦夏卿为目的去娶回韦丛,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短短六年的相处中他已与她建立深深的联系。夫人便是他的港湾,他的安慰,而如今她已经离去了,说再多也是无用。
元稹渣吗?他不渣,相反他简直深情得可怜。《梦茂之》,三言两语,足见情之深切。不是六年共处酿出的爱,何来梦中嘱托,直至哽咽,又何来醒后忽感孤独,独坐天明?在每一份感情中投入过多,当再次失去时只能感受到这种无可奈何的痛苦。频频梦见却不得相聚,阴阳相隔,长久的积压只会让他窒息。我相信微之,他断然不会是一个轻易抛弃相亲之人的小人,多次失去至亲早已令他身心俱疲了,可他仍是痴傻地爱着他们,直到自己也赴泉下与之相见。

后悔当初未对他深入了解甚至未读过他一首诗便跟着营销号的荒唐之语调侃他是负心汉。元稹有真情,且泛滥,若是真爱一个人他只会全身心投入其中。他是敢追求的,虽然大部分都随时间流逝不了了之。
微之短短一生遭受过太多离别的痛苦,时间把他从一个风流浪子磨成了个意志消沉的人。但情还是在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很心疼微之,读他的悼亡诗的时候真的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其中的现实触碰到心灵的某一点,然后泪如涌泉。微之写苦情着实精妙,大概还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撕心裂肺的瞬间吧。
从一开始对他的印象是个“渣男”到现在的是个真性情者,对他了解越深也越是喜欢这个可爱又可怜的人。微之微之,多好听的名字,说多几次嘴角也会不由自主地上扬。白乐天喜爱他,自是有原因的。
一开始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去看微之的艳诗,“鸳鸯交颈眠,翡翠合欢笼。”多香艳诱人的形容。现在倒是喜爱他的悼诗与讽喻诗,特别是《雉媒》,这到底是经历了多残忍的背叛才能写出这样融合血泪的诗……
元微之是复杂的,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对谁是真心,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但他也是简单的,爱一个人他会爱到死心塌地,像对白乐天,已经是灵魂伴侣。

突然想知道白居易在元稹去世后那几年里的心情。

失去一个知己,就跟灵魂被割去一半那样吧。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细想想也是能感受到万分痛苦。贞元十九年后你日日去靖安坊与他对诗饮酒,好不快活。他病逝后你的生活空虚了大半。要作诗了,想到他还在时会“偷”你的格律,以次韵戏弄你,但现实剥夺了这份期待。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夜半再梦到他,依旧是会哭得撕心裂肺啊。
元的遣悲怀已经够虐了,白的梦微之简直是痛到骨里。越是平白淡漠的言语越感觉现实的残酷。元白二公的悼诗可谓一绝,但也足见二人的不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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